沈建光:高端制造回流 能抢救式微的美国制造业吗

2020年01月13日14:19    作者:沈建光  

  文/新浪财经看法领袖专栏作家 沈建光

  2019年9月17日,美国通用汽车公司逾越4.9万名工人举办大年夜罢工。这是12年来美国汽车工人结合会(UAW)组织的最大年夜范围罢工,也是近年美国范围最大年夜的罢工之一。

  曾经的全球第一大年夜汽车公司,美国制造业的标杆企业如今面对的各种困局,再次将美国传统制造业的艰苦处境推到聚光灯下。而以硅谷科技公司、半导体公司为代表的新兴家当,近几十年则一向蒸蒸日上。

  笔者在《二战后美国制造业的变迁和式微》一文中,详细描述了二战以来美国制造业全体式微的过程。但分类来看,笔者发明,美国制造业各行业变迁特点鲜明,即式微重要集中在传统行业,而美国高端制造业的优势依然广泛存在。那么,美国制造业分化的缘由在哪里?美国再工业化的前景又将若何?又将面对哪些束缚?

  二战后美国制造业的全体变迁

  家当构造变更是一个经久过程。梳理二战后美国17大年夜重要行业的生长情况,我们不难发明,70年来伴随着美国第三家当的崛起,特别是专业和贸易办事、医疗、房地产和金融保险对美国经济供献度愈来愈大年夜,美国制造业全体是出现式微态势的。详细表如今:

  一是1948年-2018年的70年间,美国制造业占GDP比重赓续降低。二战以来,美国制造业增长值比重累计降低近15%,由1948年的美国第一大年夜家当,降为2018年的第四大年夜家当。制造业的份额逐步让位于专业办事、房地家当和医疗行业。同期专业和贸易办事、医疗、房地产和金融保险份额分别上升了9.3%、5.8%、5.3%、4.9%。

  二是伴随着制造业的全体式微,失业人数也出现照应的下滑趋势。笔者统计了美国重要行业从业人数的占比,发明制造业失业占全体失业人数比重,之前40年累计降低逾越12%,而医疗、专业和贸易办事等依然是占比增长最大年夜的行业。美国经济构造“办事化”的趋势取得验证。

  三是分门类来看,同40年前比拟,美国绝大年夜多半制造业增长值和失业的占比都有所降低,通用汽车面对的窘境只是美国传统制造业式微的一个缩影。美国汽车行业产值占GDP的比重,由1978年的1.9%降至2018年的0.8%,但还是仅次于计算机和电子产品的第二大年夜耐用品制造行业。

  而汽车制造以外,金属成品加工、机械制造也是阑珊明显的耐用品制造行业。只要石油相干的深加工制造业,由于南部休斯敦的崛起,份额比40年前有所增长。

  从家当带变迁看美国分化的制造业

  固然美国制造业全体处于式微态势,但假设分种别来看,却能发明,传统制造业与高端制造业其实“冰火两重天”,出现明显分化的局面,而这点从美国度当带格局的变迁便可以看出端倪。

  美国五大年夜湖地区,曾经是美国最重要的工业区,在1870年-1960年的时间里,都是美国最重要的制造业中间,见证了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全部过程。可以说,五大年夜湖地区因制造业而兴,因制造业而衰。上世纪60年代以来,制造业的外迁和式微让五大年夜湖区沦为铁锈带,工厂纷纷封闭,掉去失业机会的五大年夜湖地区人口赓续外流,1929年五大年夜湖区占全美人口的20%,到2018年仅为14%。

  短短三四十年的时间里,美国五大年夜湖区铁锈带的印第安纳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和密歇根州等州以迅猛的速度镌汰了制造业。美国制造业从业人数在1979年达到巅峰,有近2000万人从事制造业,从那今后,有700万个制造业岗亭消掉了。如今美国工厂的临盆量是1980年的2.5倍,但员工人数却增添了三分之一。

  从上世纪70年代开端,电子和计算机家当就已逾越汽车制造业,成为拉动美国GDP增长的重要行业。美国南部阳光带的城市,成为第三次科技革命和信息家当突飞大进海潮的最大年夜受益者。1940年,美国前十大年夜城市中,有五大年夜城市都位于五大年夜湖地区,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匹兹堡都是重要的工业中间。而到2010年,除芝加哥外,美国前十大年夜城市中曾经看不到五大年夜湖和西南部工业城市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以高新技巧家当为主的加州和美国南部阳光带城市。

  加州的旧金山、圣何塞、圣迭戈,得州的休斯敦、达拉斯、圣安东尼奥和奥斯汀,成为美国人口增长最快的城市。硅谷成为世界的科技创新中间,硅谷高新技巧家当产学研一体的形式,也被全球奉为圭臬,休斯敦的航空航天家当、奥斯汀的生物医药家当作为美国高新技巧制造业的代表。南部的阳光带城市正在美国制造业国土中扮演愈来愈重要的角色。

  美国传统制造业式微的典范案例:光辉不再的汽车业

  汽车家算作为美国传统制造业的代表之一,二战以来,经历了从光辉到式微的全部过程。美国汽车制造业在20世纪50年代的巅峰时代,增长值曾占到GDP的3%,但由于汽车制造较长的家当链和高低游相干行业,汽车家当对GDP的供献远大年夜于增长值本身。

  曾经非常光辉的美国三大年夜汽车制造商,今朝无一例外面对着式微的窘境,汽车临盆的下滑也直接招致了美国钢铁工业的式微。美国国际的汽车产量,由1994年的60万辆每个月降低到2019年的20万辆每个月,汽车制造供给的失业岗亭占比也在赓续走低。

  如今的美国汽车市场,固然由于花费习气的缘由,以皮卡和大年夜型家用车见长的美国汽车销量依然跨第二天系、德系品牌,但美国三大年夜汽车品牌占相对统治地位的时代曾经一去不复返。2018年,美国汽车品牌占据了44%的市场,第二位的日本车份额接近38%,日本车同美国车的份额差距在渐渐减少。现实上,自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以来,价格优势明显、油耗低的日本车就开端在美国赓续开疆拓土,建立口碑。日本三大年夜汽车厂商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也自70年代起一路走高,而美国外乡品牌的市场占领率从九成的高点降低了近一半。

  销量降低的美国汽车公司从上世纪80年代起开端加快海内构造,市场敏理性的降低、计谋上的掉误也招致美国汽车家当由世界的引领者变成了跟随者,美国汽车家当的衰败也直接招致了美国汽车制造业的衰落,最典范的案例当属美国制造业的意味和骄傲、美国三大年夜汽车制造商的地点地汽车城底特律。由于人口的急剧降低和汽车工业的阑珊,暴力犯法频发、掉业率高企,底特律深陷财务危机,曾经成为鬼城,一片萧条和沉寂,并在2013年请求破产保护,成为美国汗青上最大年夜的破产城市。

  从全球来看,截至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美国事全球最大年夜的单一汽车临盆和汽车发卖市场。而中国近十年汽车家当的崛起、汽车的敏捷普及,让中国接棒美国,成了如今全球汽车临盆第一大年夜国和汽车花费第一大年夜国。

  美国高端制造业的典范案例:全球注目标美国半导体行业

  仰仗全球最优良的教导体系和研发情况,固然美国五大年夜湖区的传统制造业曾经式微,但高新技巧家当、高端制造依然占据着全球制高点,以后美国制造业曾经转向附加值最高的尖端制造。

  2017年,美国国度的研发投入依然高居全球第一,美国在科技人才网job.vhao.net的培养、科研成果的家当转化、科技公司可取得的本钱支撑等方面依然居全球最前列。同时,美国也控制着浩大尖端科技的知识产权和高端制造业商品的订价权。

  在高端制造业中,美国在国防、航空航天、生物制药、周详化工、高性能材料、半导体和信息技巧等范畴均抢先全球。根据PwC统计,2018年全球研发投入前十名的公司中,有七家来自美国,而这七家中有五家都是高科技公司。

  硅谷中间的半导体公司是美国高新技巧家当的代表,2018年,全球半导体前十大年夜公司中,美国占据六席,英特尔、美光科技、高通、博通、得州仪器和英伟达在列。

  根据美国半导体工业协会(SIA)白皮书显示,2018年,美国半导体工业占领45%的全球市场份额,简直是韩国、日本、欧盟和中国的总和,美国半导体公司在微处理器和其他一系列产品范畴也处于抢先地位。

  半导体作为集设计、研发、临盆于一体的高新技巧家当,属于本钱密集型行业,2018年美国半导体人均研发投资逾越18万美元,研发支出占发卖的比重为17.4%,远超欧洲的13.9%,而日本、中国、韩国则分别为8.8%、8.4%和7.3%。

  之前20年中,美国半导体行业年均研发支出占发卖比重也逾越了10%,是美国重要制造业行业中最高的。由于半导体行业的技巧快速迭代和摩尔定律,超高的研发投入包管了美国半导体设计、制造的全球垄断地位。

  在研发投入、芯片设计和制造工艺方面,大年夜部分美国半导体系体例造商真正完成了“美国设计”和“美国制造”,成为美国高端制造的核心力量。2018年,美国外乡81%的半导体晶圆临盆都是由美国公司完成的。个中仅高通一家公司,就仰仗在2G、3G时代积聚的浩大专利,向全球手机厂商收取高额的专利费

  在华为2018年92家核心供给商名单中,有包含英特尔、恩智浦、高通、博通等在内的33家美国公司。半导体也是仅次于飞机、成品油和原油的美国第四大年夜出口商品,2018年出口额达440亿美元。可以说,美国在全球的半导体、通信行业的垄断地位,一时仍难以完全打破。高新技巧家当,曾经接棒传统制造业,成为美国制造业的新代表。

  传统制造业式微的缘由在哪里?

  之前几十年美国传统制造业的变迁和式微,其眼前身分较为多样化,既有汗青文明的缘由、国度家当政策的筹划和选择的内因,也有全球经济格局激烈变更的外因。例如,二战以来美国去工业化的家当政策、布雷顿丛林体系崩溃后美元作为现实上的世界泉币带来美国保持常常项目逆差的需求、全球家当链分工下美国跨国公司加快家当外迁和海内构造、主动化技巧的周全应用等等,不一而足。

  除去上述推敲,美国制造业劳工技能培训缺乏招致的闇练工人缺乏,和老旧公路、铁路等基本举措措施的制约,在笔者看来也是招致美国制造业任务岗亭赓续流掉的重要缘由。例如,从劳工技能培训方面,近年来,美国制造业失业岗亭的任务缺口赓续增长,制造业人才网job.vhao.net缺乏的情况异常广泛。很多美国外乡制造企业表示,即使制造业可以或许回流美国,带来照应的任务岗亭,招到合适的闇练技能工人也是一个挑衅,形成这一局面眼前的缘由是美国劳工技能培训的缺位。

  例如,截至2019年8月,美国制造业职位空白率高达3.6%,远高于金融危机前的程度。即使经过过程高薪雇用,很多任务岗亭也须要很长时间才能招到合适的人才网job.vhao.net,这对讲究本钱和效力的制造业的影响无疑异常巨大年夜。

  别的,美国老旧的基本举措措施在必定程度上也制约了制造业回流。美国大年夜范围的基本举措措施扶植开端于上世纪40年代,在二战后的十几年迎来巅峰,但由于汗青悠长和经费的完善,以后美国很多基本举措措施的保护状况其实不乐不雅。根据Oxford Economics Global Infrastructure Outlook(GIO)的猜想,在现有基建投资趋势下,2016年-2040年的25年间,美国基建投资的缺口将高达3.8万亿美元,是全球基建缺口最大年夜的国度之一。

  美国高铁搜集的扶植也远远落后。今朝美国只要波士顿到华盛顿一条高铁,且实际最高时速241千米只能在700多千米的线路上保持几分钟,均匀时速远远达不到国际高铁标准。港口方面,全球吞吐量前十的集装箱港口美国没有一个入围,而七个都位于中国。美国须要更多的基建投资来晋升竞争力。

  固然,与传统制造业的式微比拟,美国高端制造业仍保持着全球抢先地位,是美国制造业的优势地点。实际上,在笔者看来,以跨国公司全球构造为基本的全球家当链分工、跨国公司对利润最大年夜化和效力最大年夜化的寻求,和上文提到的美国基本举措措施脆弱、休息力培训滞后等缘由,决定了美国在离开低端制造业之路方面很难逆转。

  美国“再工业化”与制造业将来

  基于美国制造业全体式微的趋势与美国保持全球竞争力的需求,“再工业化”近年来被美国政策制订者寄予厚望。而特朗普当局对重振美国制造业的看重,逾越了此前多位前任总统,不只经过过程增长税收优惠等方面吸引美国企业海内制造的回流,也对美国以后已处于优势地位的高端制造业加强了保护主义举措。

  比如,以国度安然为由对他国相干行业加强审查、收紧本国企业投资美国高科技企业、提出加强美国制造创新才能和竞争力的计谋目标等,以确保本国高科技行业优势地位。

  在中美贸易磨擦的背景下,美国曾经将贸易范畴的争端舒展至科技范畴。从2016年的中兴事宜开端,到2018年针对华为禁令事宜的举措升级,再到比来的10月8日美国将28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个中包含8家人工智能相干公司,美国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生长的遏制立场是异常明白的。除此以外,美国方面也一向欲望将针对“中国制造2025”的条目归入中美贸易磋商傍边。那么,美国欲望重振传统制造业,扩大年夜高科技家当的优势地位的各种举措能否会取得明显后果?

  近30年来中国制造业的全体崛起曾经让美国认为了深刻的竞争压力,美国国际再工业化的呼声赓续进步同中国制造在全球的攻城略地密弗成分。由于不管中国在人工智能、智能制造、5G、工业互联网、工业机械人、半导体等高科技范畴的敏捷生长,照样中国制造业全体而体系的快速进步,军用战争易近用制造业的同步生长,都在敏捷减少和美国先辈程度的差距。

  比较来看,中国制造业全体产值曾经远超美国,但高端制造方面仍有明显差距。2018年,美国制造业产值为2.33万亿美元,占其GDP的比重仅为11.4%,而中国2018年制造业产值达到了4万亿美元,占GDP总量的比重为29.4%,中国的制造业产值曾经是美国的1.7倍。可以说,从制造业整体的体量上,中国曾经和全球第一大年夜经济体美国一视同仁,且中国多个传统制造业家当如纺织、钢铁、汽车制造等的产值都已逾越美国或达到美国的数倍;高新技巧制造业如铁路和船舶、计算机、通信和电子设备制造也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了重要创新冲破,在全球中高端市场份额赓续进步。但也必须看到,中国和美国在高端制造,特别是平易近用飞机、高性能材料、芯片、生物医药、数控机床等尖端制造和信息技巧范畴的差距是周全的,美国在高科技范畴的优势依然异常明显。

  全球范围来看,中国作为全球价值链的重要构成部分,在完成了全品类制造的基本上,在“浅笑曲线”向出息入高附加的研发和专利设计,向下进入品牌和发卖管理办事等附加值更高的环节,也是家当升级的殊途同归。

  从这个角度来讲,贸易壁垒和处罚性关税难以在根本上重振美国制造业。美国再工业化之路,须要的不是以零和博弈乃至负和博弈的思想打压一切非美国制造业生长,迫使美国制造业企业回流。美国更须要的是,建立健全制造业劳工培训体系,加大年夜基本举措措施投资扶植力度,修建优胜的制造业生长情况。同时,经过过程科技创新和技巧创新,创造21世纪的新制造业失业机会。

  传统制造业在美国曾经没有再次繁华的泥土和基本,而新兴制造业,可以充分发挥美国泉源创新才能,可以充分应用主动化、人工智能和互联网科技的高端尖端制造业,才是美国的将来地点。

  (本文作者简介:经济学博士,现任京东数科副总裁、首席经济学家。)

义务编辑: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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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美国 制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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